中國世貿組織研究會副會長霍建國工銀國際首席經濟學家、董事總經理程實網來云商環球信息技術有限公司CEO鄭玉鴻商務部研究院對外貿易研究所副主任、研究員梁明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副研究員蘇慶義

今年以來，雖然中美貿易摩擦增多，但前11個月兩國貿易總值仍實現了16.5%的同比增長，應如何評價2017年中美經貿關系?2018年中美經貿關系將朝怎樣的方向發展?記者特邀業內權威專家，與讀者一同展望中美經貿前路。

經貿合作在曲折中前進

記者：今年以來，雖然中美兩國貿易摩擦逐步增多，但前11個月中美貿易總值仍實現了16.5%的同比增長。您如何評價2017年的中美經貿關系?

程實：今年，全球民粹主義、貿易保護主義和經濟孤島主義泛濫，也促動中美貿易摩擦逐步增多，但中美經貿關系保持逆勢上揚態勢，在三大領域取得了長足進步。

第一，中美全面經濟對話機制建立，推動中美合作從“趨易避難”到“攻堅克難”，著力解決一系列久拖不決、基礎性的重點和難點問題。

第二，美國總統特朗普訪華期間，除簽署了創紀錄的貿易大單外，中美在美國液化天然氣開發等領域達成合作共識，既滿足了中國資本輸出的現實需求，加快中企“走出去”步伐，又為美國制造業和能源產業的復蘇注入活力，有望切實拉動當地就業。

第三，特朗普訪華后，中國立刻宣布放寬金融領域外資持股限制。美國等發達經濟體的優質資本能加速進入中國金融市場，在享有中國市場結構性投資機會的同時，助推中國金融體系的改革開放和中國經濟轉型升級。

三項進步鞏固了兩國經濟的相互依存性，為中美互惠共贏探索出了務實路徑。相較于短期的貿易摩擦和政策搖擺，經濟依存性的增強將對兩國經貿合作的中長期走勢發揮更強的主導性作用。

霍建國：2017年，中美貿易在矛盾和摩擦中轉化發展。時至年末，美國對華貿易救濟措施頻出，但中美貿易仍實現了16.5%的同比增長，這充分顯示了企業的驅動力和市場的內在規律。此前中美貿易摩擦高發是美方單方挑起的。值得注意的是，12月1日美國向WTO提交了書面文件，反對在反傾銷調查中給予中國市場經濟地位，美方的做法已超出了貿易救濟的正常行為。中國對此一直保持克制態度，并未對美方采取任何報復措施，這完全是岀自對中美合作大局的考慮，期望美方從中美合作大局及長期合作的角度出發，不要為中美貿易設置新的障礙，希望2018年中美貿易更加成熟穩定。

梁明：從中方統計來看，1~11月，以美元計，中美貨物貿易總額、中國對美國出口額以及中國自美進口額分別為5272.22億美元、3892.40億美元和1379.83億美元，同比分別增長12.8%、11.8%和15.9%。以人民幣計，中美貨物貿易總額、中國對美國出口額以及中國自美進口額分別為35795.40億元、26422.44億元和9372.96億元，同比分別增長16.5%、15.4%和19.6%。中美貨物貿易總額、中國對美國出口額以及中國自美國的進口額占中國貨物貿易進出口總額、出口總額以及進口總額的比重分別為14.24%、19.08%和8.29%。美國繼續保持中國貨物貿易第一大國、出口第一大國地位。從美方統計看，1~10月，美中貨物貿易總額、美國對中國的出口額以及美國自中國的進口額分別為5169.52億美元、1039.82億美元和4129.71億美元，同比分別增長9.41%、13.21%和8.5%。美中貨物貿易總額、美國對中國出口額以及美國自中國的進口額占美國貨物貿易進出口總額、出口總額以及進口總額的比重分別為16.1%、8.16%和21.34%，中國繼續保持美國第一大貨物貿易大國、第一大進口來源國地位。從數據反饋的結果看，中美貨物貿易完全是基于市場經濟的自由交易。誠然，今年美國對自中國進口的鋼鐵產品、鋁產品、工具箱和工具柜發起了“雙反”調查，但它們在中美貿易總額中占比較小。去年中國對美國鋁制品相關產品出口額約為6.036億美元，僅占中國對美國出口總額的0.16%。按照美方最大口徑，中國對美國出口的工具箱和工具柜價值約9.9億美元，僅占中國對美國出口總額的0.26%。

因此，基于市場經濟的互利共贏的合作依然是2017年中美經貿關系的主流，經貿沖突是局部的和小范圍的。中美經貿合作的趨勢和潮流不會因小的沖突而改變，更不會出現轉向。

蘇慶義：2017年，中美經貿關系在曲折中前進。特朗普一直秉持對等開放的理念，認為開放的不對等造成了美國巨額貿易逆差，試圖通過避開WTO，更多采用國內貿易法、貿易限制等方式迫使對方更加開放。具體到中美貿易，特朗普更多看到美中貿易逆差，且對雙邊對話缺乏耐心，使得兩國對話并不順暢，其表現就是對中國更多采取貿易限制措施。但值得肯定的是，2017年中美經貿關系總體上是好的。經過多年發展，中美貿易占彼此對外貿易總額都超過了10%，既無法忽視對方的存在，也無法從總體上否定彼此的依賴關系。同時，中美經貿存在較多互補點，美國在高端制造品和服務業領域具有比較優勢，中國試圖增加上述領域進口。合作仍是中美經貿關系的主流。

鄭玉鴻：特朗普上臺后，貿易保護主義傾向明顯。美國政府一方面通過各種方式吸引投資和企業回流美國本土;另一方面不斷挑起貿易摩擦等，對全球特別是中美貿易順利發展制造了障礙。與此同時，今年前11個月，中美貨物貿易總額實現了16.5%的同比增長。用一句話來概括2017年中美經貿關系就是，“在曲折中前進”。

尋找經貿合作新平衡

記者：展望2018年，中美經貿關系將朝著怎樣的方向發展?貿易摩擦是否繼續升溫?長期困擾中美經貿的癥結能否實現突破性進展?為了讓中美經貿大船行穩致遠，中美兩國應在哪些方面著力?

程實：短期而言，中美貿易摩擦的內生動能不減，貿易沖突升級的壓力仍在。長期而言，兩國經濟的新紐帶正在形成，中美經貿合作持續深化的前景可期。2018年，中美經貿關系將呈現退進交疊的復雜局勢，逐步蓄力于制度性、基礎性的正向突破。

一方面，中美貿易摩擦壓力仍在。從現實訴求看，特朗普的執政綱領將增加國內就業視為核心目標。現階段，美國制造業的進口替代品主要來源于中國。通過增加對中國的貿易制裁，能夠精確激活美國國內制造業，將過剩產能有效轉化為新增就業。因此，2018年中國仍可能是貿易保護主義的重要標靶。從歷史經驗看，隨著發達經濟體經濟增速減緩，美國國內更易于就針對新興市場的貿易保護達成一致，并促使貿易制裁的政治化和極端化。2018年，全球經濟多元化漲潮加劇，在“新興提速、發達減速”的格局下，美國主動制造貿易沖突的內在意愿將進一步強化。

另一方面，中美經貿合作前景可期。隨著全球價值鏈的優化調整，中國海外投資匹配美國增加就業的愿景，中國消費崛起匹配美國縮減貿易逆差的需求，中國產業升級匹配美國高新技術的優勢，從而為中美經濟創造了新的合作紐帶。2018年，以中美全面經濟對話為機制基礎，以中國金融行業深化開放、中美制造業合作基金的成立等措施為發力點，中美經貿合作將向深度拓展，中美投資協定(BIT)談判、高新技術合作、貿易逆差改善等核心問題有望取得制度性突破。

為了實現經貿合作的長遠發展，中美需攜手作出三方面努力：第一，堅持和完善中美全面經濟對話，抑制單邊主義行動;第二，中國繼續以產業升級為動力，加速外貿再平衡;第三，美國應合理減少中方在美投資限制，深化高新技術合作，推動中美BIT談判取得進展。

霍建國：2018年中美貿易仍將在矛盾中發展，兩方面應引起重視：一是隨著美國經濟的復蘇與活力上升，美國國內市場消費將大幅增加，并帶動進口貿易上升。隨著全球經濟形勢的好轉以及美國進口需求的增加，中美貿易仍有增長潛力，貿易增加對中美各自經濟增長及國民福利的改善將產生積極影響。希望美方能看到這一積極影響，保護和維系好中美貿易的良好局面，共同促進雙邊貿易健康發展。二是十九大召開之后中國致力于構建全面開放新格局，中國將繼續實行高水平的對外開放，對內深化經濟體制改革，構建良好的營商環境，中國經濟將在改革開放的趨動下保持增長活力。隨著企業競爭力的提升，中國企業在國際市場的競爭將更加規范，希望美方與中方相向而行，不斷拓寬中美經貿合作領域。

梁明：表面上看，困擾中美經貿關系的最大問題是美中貿易逆差。今年中美兩國元首海湖莊園會晤以來，中方在緩解美中貿易逆差上動作頻頻，誠意滿滿。隨著中方擴大自美進口政策的持續落地，美中貿易逆差有望進一步縮小。2018年不排除中美貿易爭端增加的可能，但是爭端的范圍和層次應是局部的、小范圍的，中美經貿合作的趨勢不變。

從解決方式看，中美經貿問題的癥結核心在美方，中美貿易失衡的核心也在美方。因此，解決中美經貿問題的金鑰匙在美國手中。對于中美經貿問題，中方已經表達了極大誠意，采取了務實舉措。美方應靜下心來，尋求解決之道。

蘇慶義：如果2018年全球貿易繼續回暖，中美貿易額會穩步提升。但無論經濟走勢如何，中美貿易摩擦增加都是大概率事件。對特朗普政府而言，中美貨物貿易差額是雙邊經貿關系的癥結所在。美方認為這造成了美國包括失業在內等一系列問題。但是，中美貨物貿易差額是東亞生產網絡的體現，即東亞其他經濟體參與到中國的生產。

推動中美經貿關系行穩致遠需在兩方面著力：

第一，合作降低中美貨物貿易差額。特朗普政府致力于通過削減貿易逆差推動自身產業振興、創造就業，貿易逆差是中美合作最為務實的領域。未來中美可在中企赴美投資、美國解除對高科技產品出口管制、中國擴大自美進口等方面加強合作。中國對美貿易順差是東亞生產網絡的表現，因此中美對話還可擴展到為中國對美出口提供增加值的亞洲經濟體，在區域層面解決中美貿易差額問題。

第二，重啟中美BIT談判。美方認為中國應放寬服務業領域的外資準入限制，減少美企對華實際投資限制;中方認為美國應解決中企對美國投資的安全審查問題。這些問題的最好解決方式是中美簽署雙邊投資協定。美國應重啟中美BIT談判，并循序漸進、務實推進。

鄭玉鴻：特朗普上臺后，以振奮美國經濟、提升美國就業為執政目標，雖然推行了稅改、基建政策，但政策產生效果尚需時日。當前最可能的就是通過采取貿易保護等措施，引導內需取代進口，激活國內現有過剩產能并吸納就業。因此，2018年，美國主動挑起貿易摩擦的內生動力并未減弱。隨著中國經濟的結構性調整，中美經濟的新紐帶和新平衡正在形成，預計中美經貿將呈現前進大局不變、具體領域進退交錯的局面。

推動中美經貿關系行穩致遠需在三方著力：首先，強化全面經濟對話機制，從易到難，解決中美摩擦。其次，在國家政策引導下，中國加快資本輸出，為美國經濟和就業提供外在動力。最后，中國不斷強化對外開放政策;美國也需承認中國的市場經濟地位，并加大開放力度，促進中美經貿關系行穩致遠。